文╱李建興
西門町,是許多台灣人成長的共同記憶,至今,仍是台灣最繁華的燙金之地。
殊不知,這個從1896開市至今,紅了120年的第一商圈,占地連一個中正紀念堂都不到,卻能養活3萬個工作人口、每年吸引3500萬人朝聖、創造1000億元商機。
同樣是吃喝玩樂,西門町的吸金能力,相當於SOGO百貨全台10家店以及新光三越13家店的總和。無論文人雅士、三教九流,從3歲到100歲都愛它。
西門町不只是西門町,還是台灣的經濟奇蹟、文化的熔爐、生活的縮影,更是你我的異想世界。它憑什麼能紅120年?《遠見》帶你深入西門町,破解全台第一商圈的致富祕訣。
「西門,我們來了!」7月17日,即便午後來了一場滂沱大雨,偌大的西門町卻還萬頭鑽洞,黑壓壓的人群,從捷運站的各大出口,硬是溢滿到整個徒步區。而這除了觀光客外,更多人是等著一睹偶像天團──五月天的丰采。
4點一到,當主唱阿信站上舞台,向歌迷問好時,氣氛瞬間high至最高點。
其實根據內部消息,五月天原計劃在7月21日將發行最新專輯,也敲定了23、24日將在南港C3停車場舉行巡迴演唱會。
但公司擔心睽違五年的首發宣傳,氣勢不足。於是臨時決定,在南港開唱前,先在一個最能匯聚人氣的地點加開「首唱會」,而當下,所有人都毫不遲疑,一選就選在西門町。
果然,當天有數萬人蜂湧而至,讓這一張四天之後才發行的新專輯,未演先轟動,更讓天團吃下定心丸!
世界級天王天后 全是西門町的粉絲
時間倒回2011年7月。
在電影《慾望城市》中飾演凱莉一角的莎拉潔西卡派克(Sarah Jessica Parker),來台宣傳時,趁著空檔Shopping。平常名牌不離身的她,沒想到逛的不是東區精品店,而是西門町。
更令人訝異的是,這位引領全球時尚的好萊塢紅星,居然就像個誤入大觀園的小女孩,一口氣就花了1萬多元,買了20幾把路邊攤上的洋傘,接著又掏出2500元,搜括了數十款蝴蝶結及套鑽系列的髮飾,這才甘心離去。
幕名而來的還有日本飯店教父──星野集團董事長星野佳路。
這位旗下擁有35個旅館與度假村的企業家,去年10月,受本刊邀約來台演講時,竟二話不說選擇住在西門町的創意旅店。
更多名人愛來西門町,是為了大快朵頤。
據說,某一年,港星劉德華因意外吃到老天祿的滷鴨舌,在香港的節目中讚不絕口,讓張學友、劉嘉玲和陳奕迅等人也慕名而來。時至今日,在眾星加持下,老天祿已成為港客來台必帶的伴手禮。其中劉德華最愛的鴨舌,更身價大漲,從最早的5毛錢漲至如今的15元,翻了30倍!
令人納悶的是,無論是歌迷、老饕、玩咖、住宿客、購物族,日本、歐美、香港及本地客,為什麼都對西門町情有獨鍾?
究竟一個方圓不過20多公頃,連一個中正紀念堂都不到的彈丸之地,何以能從1896年開市以來(以日本人建造紅樓算起),一紅就紅了120年,穩站全台第一商圈?
或許對很多台灣人來說,西門町只是個青少年吃喝玩樂的大本營,但殊不知,這個台灣商圈界的第一女主角,已經默默地創造了許多令人咋舌的紀錄。
驚奇1〉每年3500萬人造訪,1000萬是國外客
以人潮來說,堪稱西門町出入門戶的捷運西門站,根據台北捷運公司統計,2015年總出站人次就高達近2600萬人次,在全台148個捷站裡,只輸給台北車站,位居第二。
相對而言,主宰信義商圈人流的市政府站,和東區門戶的忠孝復興及忠孝敦化站,都分別只有西門站八成及七成人潮,甚至連向來鬧哄哄的士林夜市大門──劍潭站,也只有西門一半人氣。
若以捷運族大約占西門人潮的3/4的比例推估每年來逛西門的,就高達3500萬人次,這等於全台灣每人每年都會來逛1.5次西門町。
西門徒步區發展促進會營運長洪明通推估,西門有三成是外國人,這意謂著,一年就有1000萬個國外觀光客。
值得注意的是,今年元月總統大選後,即便陸客來台人數大減,但西門,由於陸客只占遊客人次15%,隨著來自其他國家的遊客順勢回補,人氣絲毫不受動搖,西門站今年1∼5月的出站人次,還較去年同期逆勢大增70.77萬人次。
源源不絕的觀光大軍,更帶動了雨後春筍的商旅。西門促進會統計,西門町的飯店、商旅,已從2012年的70家,爆增至2015年的104家,「你想想看,這等於在中正紀念堂內種下100多間的旅館!」商旅爆衝速度,連身為西門在地人的洪明通都大嘆不可思議。
而5000個房間,意謂著每天有將近1萬名旅客留宿在西門町,這使得西門有別於其他商圈,有著「永不打烊」的商機。不同業種,在不同的時段,24小時輪番上陣,沒有曲終人散的一刻。
舉例而言,在眾商家熄燈後,宵夜小吃、夜店、KTV接棒上場,就連先前最冷門的清晨時段,隨著許多觀光客趁早到外地出遊,而孕育了巷弄內的早午餐,以及司機兼導遊的小黃計程車。
驚奇2〉觀光客年消費525億,總產值破千億
由於人潮滾滾的湧入,讓西門的錢潮如洪水般,擋也擋不住。
「若以每人每日消費1500元算,等於西門町一年就大賺觀光客525億元!」一談起西門有多大的含金量,洪明通快速地打著手上的計算機,「若加上房地產每年各有200億元的租金和買賣金額,以及貨運、交通、耗材、原材料、裝潢……也近50億元,總的來看,恐有1000億的產值。」
令人震撼的是,這相當全台北市30多家百貨公司年營業額的總和,更是全台15個非直轄市的1/3預算。
無限的商機,讓西門町像是一只吸水海棉,招攬著一波波的生意人前仆後繼而來。
以中華路、漢口街、成都路及昆明街圈起來的「正西門町」,據統計,就聚集了2000家店,若再加上從「正西門」漫延而出的中華路東側、衡陽路、桂林路以北,和北門以南等喝著西門奶水的「泛西門町」商家,就有6000家店。這不僅是士林、逢甲夜市的三倍,更是高雄六合夜市的30倍。
西門町的能量,不僅能撐起6000家店,由於人潮實在太多,還能讓同一品牌,在這兒同時養活十幾家店。
一走進西門町,不難發現,在這光是美髮的李奇、亂剪就各擁有3∼10幾家店,而賣運動用品的尚志、摩曼頓,也各擁10多個據點。
驚奇3〉小商家、大咖搶租店,都得領號碼牌
集商機、財富於一身的西門町,是許多店家的築夢之地,但沒有三兩三,單憑一招半式,恐怕連入場券都拿不到。
「在西門,就算只是租個店面,除了人脈還是人脈!」大家房屋西門加盟店店東曾世榮就分析,在幾近「零空置率」的狀態下,為了攻進這座固若金湯的「寶地」,每個人一得到「獨家新聞」,得立即與房東接洽,並一面封鎖消息,趕緊排隊,得不到消息的,則得像調查局幹員似的,找到關鍵人,憑著耳聽四面、眼觀八方的能力,尋得蛛絲馬跡。「我一個朋友就為了搶店,還急著在半夜3點房東自家經營的店收工時,捧錢去簽約!」曾世榮說。
正所謂奇貨可居,搶翻天的西門店面,租金自是水漲船高。永慶房屋捷運西門店協理鍾森致透露,目前西門最貴路段落在漢中街與峨眉街口,每坪租金飆至2.5萬∼3.8萬元不等,而目前最高使用坪效的店面位在六號出口斜前方,6.8坪大的繼光香香雞店面,每個月租金約38萬元以上,換算每坪約6萬元。
不僅一般商家得排隊等店,就連大咖來到西門町,也得先領號碼牌。
鍾森致指出,國際服飾品牌UNIQLO進駐西門町後,與其對打的歐系品牌也在積極找點,甚至放話「地點好,錢不是問題!」
其中,經營長達14年的誠品116,在2015年底吹熄燈號,原因是,誠品原以每月800萬元租下,卻硬是被H&M攔胡,以1200萬元承租,後來據說H&M驚覺太貴,和房東中影公司重新談契約中 ,但近來又傳出還是決定進駐。
驚奇4〉一根柱租20萬,一個店面每坪2608萬
搶翻天的店面市場,更衍生出西門特殊的「租屋文化」。曾在師大、士林、天母以及西門都擺過攤,現在轉作仲介的永慶房屋捷運西門店業務副理馮長昊,剖析西門的特殊生態:「一般商圈頂多有二房東就了不起,而西門店家,為了負擔店租,三房、四房都不足為奇!」
「正因為如此,在西門,什麼都能租,什麼都不奇怪!」馮長昊表示,由於店實在太難找,就連騎樓下的柱子都有人租,這使得西門町幾乎「柱無虛席」,每根柱子以面來計,一面可以租到1.5萬到2萬元,一柱三面(臨路的不能擺),就價值3萬∼6萬元,甚至還曾出現月租20萬的「黃金柱」。
更特別的是,在西門還有所謂的「寄貨屋」。馮長昊表示,由於西門擺攤店家多,許多腦筋動得快的投資客,就專租店面樓上的房間,先分割為一個個2∼3坪的小單位,再當二房東,出租給攤商堆放貨品。據說,投資報酬率能高達一倍。
另外,由於店租昂貴,使得剛進入西門的新店家得與時間賽跑,一切都得「快」! 在西門做過裝潢的工班都知道,西門的店家,裝潢不怕貴只怕慢,因此在西門不少店是利用半夜趕工的。最經典的是,去年改裝的老店鴨肉扁,據說就花了700萬元,要求工班一週內完工。
在西門要搶的不只是租店,買店也得煞費苦心!
西門徒步區發展促進會現任理事長劉家鑫,是生活在西門50、60年的在地人,對於各方人馬來西門獵店的狀況,就瞭若指掌。
他私下透露,西門町就有位林姓投資客趁著1980年代末期最沒落的時代,開始買店,而由於店租愈漲愈貴,讓這位林先生暴富,從此,就一如玩大富翁似地,逢店就獵,目前已手上擁有11家店。
有次林先生,看中老天祿隔壁,目前面經營夾娃娃機的店面,屋主開價6億,他第一時間覺得太貴,殺至5億,孰料,過不久林先生反悔,回頭用6億買,沒想到屋主反而惜售了,讓他懊惱至今。
無獨有偶,今年3月位於漢中街和峨眉街口的一間三角窗透天店面,以總價3億元賣出。由於該店面土地才11.5坪、建坪41.33坪,等於一坪賣2608萬元,手筆之大,令人嘖嘖稱奇,更寫下了全台新紀錄。
但最讓人瞠目的是,由於買家怕被捷足先登,這筆交易從議價到交易僅花一個月,就下好離手。
驚奇5〉身價逾億算小康,10億富豪近百位
擋都擋不住的錢潮,造就了一個個身價斐然的西門人。當《遠見》一問起西門有哪些身價逾億的神秘富豪時,劉家鑫居然詫異地說:「身價逾億?在西門應該只能算小康吧,畢竟這隨隨便便一個店面就是億元起跳。」根據推估,若含生意人和地主在內,身價超過10億的,恐怕數十位,億萬富翁就得以數百位計算。
而就《遠見》的明查暗訪,發現西門町確實臥虎藏龍,無數淘金客在此發達致富的傳奇,竟如淘淘江水。先前曾因傳言ZARA欲用1.2億元的年租金,租下峨眉街37、39、41、43和45號連五棟店面,由於其中的37∼43號四棟皆為同一地主──吳振隆,意外使得這位西門大富豪曝光。
據了解,1954年次的吳振隆,30年多前靠接手西門町的JUN服飾發跡,如今還是新永安有線電視董事長及HBO頻道代理商。
而走在西門町,很難不被人手一袋,寫著「台灣小吃」的黃色袋子吸引,這家開幕才一、二年,卻紅遍國外背包客,更是日、韓、港、澳及東南亞部落客,最為推薦必買伴手禮,其幕後老闆李錦昌,亦是西門的A咖級人物。
新一代的西門商家只知道,李錦昌是靠賣衣服致富的老前輩,但鮮少人得知,極盛時期,他一人同時擁有14家服飾店,曾創下一個月淨賺600多萬的紀錄,等於光賣衣服,就年收5000萬元。
一樁樁的西門傳奇 等你一同來見證
1965年出生在台南後壁,濃濃的草地味的李錦昌,家無恆產,從小又不愛唸書,1989年間,雙手空空地來到台北學賣衣服。
直到1995年初,李錦昌進了一批港貨,在萬國戲院旁的小巷子內租了一處違章建築,與太太小鳳與小姨子阿月,自立門戶,開啟了人生的第一家店。
由於李錦昌總能精準拿捏流行趨勢,在當時進了許多「著組」的日、韓服飾,生意一飛衝天,在西門最低迷的1990年代,他一一接下其他店家急於讓出店面,短短一、兩年,就展店達八家。
值得一提的是,1996年,李錦昌再創同業之先,飛到韓國批貨,成為西門町韓服的始祖。由於韓貨設計新穎,又加上當時正逢亞洲金融風暴,韓圜兌台幣,從28:1貶為61:1,「當年,光是匯差,就賺死了!」從此奠定了李錦昌在西門町服飾界天王的地位。
然而近幾年,隨著UNIQLO等大型平價服飾店搶進西門,李錦昌深知像他這樣的個體戶,將難擋大集團的夾殺,於是急流湧退,看好西門的國外背包客變多,轉作伴手禮店──台灣小吃。
有別於一般經營團客的名產店,為了給旅行社回扣,定價很高,而李錦昌則打定做散客生意,少了回扣,價格少了一半,又採窗明几淨、標準清楚的開架式販賣模式,很合背包客的胃,而成為各國部落客力推的商店,迅速爆紅。
總之商機、奇蹟、富貴、競爭,勾勒出整個西門町的樣貌,儘管景氣兵敗如山倒,卻從不停歇地寫著一樁樁的傳奇,對你我來說,西門町不只是西門町,它是台灣的經濟奇蹟、文化的熔爐、生活的縮影,更是你我的異想世界。
本文由遠見雜誌提供